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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1/2009 《往事并不如烟》 我每读近几十年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如大跃进饿死人,如文革批判,如六四事件,心中总有难以言说的惊骇。 这种感觉并完全不是针对事情本身,而是一种背景声音一样的疑问:为什么人们遗忘如此之快,现在,他们像是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一样生活?自然,有很多回忆被当局有意抹掉了。然而,大多数人根本不愿回忆,不去回忆。要说这些事情并不遥远,很多人就是亲历者,怎么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这些事一样生活呢? 我未曾有类似经历,但是以我个人的生活经验判断,自己是一个对于不好的事情,记忆非常深刻的人。若是看到了社会的不合理,或是人心的阴暗,很久之后都能把细节一一想起。以此类推,若是经历过文革时批判揭发的场面,一定会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就像《百年孤独》里那个奥雷连诺上校,因为无法忘记战争,后半生行为怪癖。 我总是先从自己的直觉出发去推想别人的。一旦这种推测行不通,就会换一种思维方式。(——有些像建模型的时候,如果不能解释实验结果,就质疑模型假设是否正确,真是很理科思维)我想,也或许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可能,对于苦难深重的生活,遗忘不过是生存下去的本能。或许,全民的政治运动打击的对象毕竟是少数,而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在享受节日的狂欢。 胡扯这些,是因为最近看了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冒出许多想法。 书的内容不多说了,关于反右的。人们被集体洗脑的年代,有几个人还保留着一些清醒和人情,如此而已。 只是此书有一阵热销,引发许多评论,读了令人气愤。 竟有许多人说,看了这本书,感觉右派确实欠整,因为他们在全国饥荒的年代,还享受国家的特殊供应。 又有人批判书中人吃西餐,穿高跟鞋,三个星期换一条毛巾。 更绝妙的是孔庆东的评论:她怎么不去同情煤矿工人的悲惨生活,却写这些陈年旧事? 这世间最令我抓狂的事情,无非是庸俗的人抢占道德制高点。香港版本把书名改为《最后的贵族》,已经让人感到炒作的盛行与历史的虚无了;而这些评论让我觉得,我们还生活在崇尚暴力,以平等名义侵犯他人自由的时代。 人心,真的有公正可言吗?或许并没有。相对于历史的时间尺度,我们越来越没有耐心。 我也知道自己绝没有胆识和心力事事较真,大多数时候不过随着大家混罢了。但总还是痛恨无底线者招摇过市。 18/01/2009 回国散记“区域性”国际大都市 第一站是上海,因为要重新签证。 飞机晚上到,老爸的朋友兼河南老乡来接机。一路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现在国内的发展情况:道路监控与国际接轨,到处是摄像头,装摄像头的公司都发了财;金融危机影响严重,某煤矿公司的日销售量降为年初的一半;国内人人工作辛苦,不分白天黑夜地加班。 路过市中心新建的歌剧院(还是音乐厅来着?),我说上海真是国际大都市。老乡笑答,要加上一个定语,“区域性”国际大都市。 在这里停了两天,觉得这个城市真是很女性化。一次在地铁上正好跟两个中年妇女邻座,两人详详细细地议论,某某的老公给她买了鲍鱼粥,某某和某某的关系是否可能有什么进展。真是青春常在,八卦久远。还有一次去某商场的洗手间,一妹妹皱眉掩鼻道:“这里怎么这么重的香水味,好恶心!” 我是相信细节能反映出一个城市的品质的。还见了一个小老乡加小老弟,刚刚本科毕业做记者,跟我讲了许多新闻圈子的事情,一言以蔽之,“黑吃黑”。 小吃和菜市场 与去高档餐厅吃燕窝鲍鱼相比,我更喜欢在街头随意吃些小吃;与去超市买洗好码好贴上标签的蔬菜相比,我更喜欢一大早起来逛菜市场,在拥挤而杂乱的摊位中讨价还价。 自己都有些奇怪,为什么我一向自闭,却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中的市井气。或许正是因为平日的沉闷,到了这样的地方,才让我分外感觉到,大家是一起生活着的,不问缘由地挨挨挤挤,吵吵嚷嚷。 第一天到郑州,就从火车站直奔熟悉的胡辣汤店,一碗汤外加油饼和水煎包,就是回到家之后的第一顿早餐了。话说一碗胡辣汤竟然卖五块钱还门口排长队,一招鲜,吃遍天,当真不假,也可见郑州人喜欢口味重、刺激过瘾的食物。郑州城中胡辣汤众多,但是胡辣得令人满嘴生疼却还迫不及待要去喝下一口的只此一家,也许是独得秘方,太难模仿。 另一样令我魂牵梦绕的小吃是烤羊肉串。卖羊肉串的摊位附近是一条街,狭窄、拥挤、破旧、无奇不有,筒子鸡、烤鸭、卤水肥肠、热豆腐、麻辣烫、烤鱿鱼、江米甜酒……咱们怎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有滋味儿?每次路过这里,都忍不住惊叹。 看到一家卖水饺汤圆的摊点,招牌上新贴了“二元”的价格标签盖住原来的“三元”,感到几分惨淡,经济危机真的来了?下意识中,这条街也显得比原来冷清了。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 久居屋中,也闷得慌。短短的假期中,我去合肥找狸猫玩了两三天,又与爸妈一起去了趟海南,过足了旅游的瘾。 合肥与郑州一样,也是个很平民化的城市。我爱听合肥话,每个字都用力说出,偏偏没有一个平声,干脆利落与温柔婉转兼而有之。安徽水乡,养育出水灵的黄梅戏演员,严凤英,马兰,韩再芬,个个出挑得好眉眼。可惜帅哥——用合肥话说,叫“格式男”——太少,逛遍大街见不到两三个。 去海南旅游,在老妈的坚持下跟了旅行团,令我大不爽。团队餐味同嚼蜡倒还在其次,令我郁闷的是,该团由河南某市的一些机关科员组成,这些人的行事风格如下:说话绝不得罪人,但是也绝不会说出什么有趣的词句;到了一个地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比较这里的东西的价钱;总之,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就可以想出平日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方式,和谐得令人绝望。 我知道自己苛责得不近情理,但是,恰恰因为自己小时在这种环境中呆过,我的反感出自本能,不是理智所能压制的。 旅游车沿东线高速公路从海口开往三亚,当真是车在路上走,人在画中游,满眼青翠,路边的椰子树上结满了成串的椰子,或青或黄。热带水果种类繁多,有一种大枣外皮似苹果,吃起来脆甜多汁。奇的是蛋黄果,名为水果,吃起来和烤出来的干面红薯一模一样,甚至要喝口水免得太干。还有百香果,打开一个小口用嘴吸,酸酸的汁液令口唇与舌头都软掉,回味无穷。 在兴隆,去看了泰国人妖表演,几千人的场子竟然满座,可见海南的旅游经济之发达。节目质量一般,这种以新奇为卖点的事情,不过迎合一下国人的新鲜感罢了。倒是主持人不逊央视名嘴,出人意外。 三亚的海水碧绿,走在海滩上让海潮冲刷脚面,阳光带来的暑热全消。特意去体验潜水,看珊瑚和五颜六色的鱼。坐船去西岛,快艇划过水面,如同刀子割破光滑的绸缎。小岛岸边是红色、白色、紫色的贝壳,岩石夹杂着珊瑚化石,告人岁月变迁。 在海南的最后一个晚上,住在三亚郊区的一家旅馆,房间旁边是卡拉OK,歌声传来,令我想起十几年前,我在小城生活,夏日的广场上就是这般光景,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细听来,这里的人喜欢唱的歌曲里既有主旋律,如《我的祖国》,《为了谁》,又有流行的老歌,如《新鸳鸯蝴蝶梦》,还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杂糅在一起飘荡在海风里,午夜方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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