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filo di Bo窗台上可以有一只晒太阳的猫FotoBlogElenchi Strumenti Guida
30/04/2008

小莲未解论心素

总觉得猫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

初中时从同学家抱来一只小白猫,头上有一小片黑,同学说这叫做“乌云盖雪”。抱来时小猫刚满月,喂她吃东西前,要先自己嚼好,再放进她的小碟子里。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经常和她玩,这小猫异常聪明可爱,每回叫她“过来抱抱”,她总是很高兴地冲过来与人游戏。当时家住大院,因为怕她在外面乱跑走丢,每次我出门前总是先把她锁进房间。因为心里过意不去,把她锁进房门之前总是先叫过来亲热一会儿,再丢进屋子把门关上。

有一次刚出门发现忘记带什么东西,于是回头去拿。刚刚开门,小猫就从屋里跑进院子。再叫她过来时,她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犹豫了许久才勉强走过来。我丢进房门把她锁进去——只是从此之后,就有意抱着小猫到大院里玩。她起初有些害怕,后来混熟了地方,自己总能轻车熟路摸回家——也就是两个月大吧,跟两个月的小孩子完全不能比。

再后来,我去找朋友玩时,就把小猫放在自行车前面的车筐里,跟我一起。她坐在那里完全不动,全没有猫离开熟悉的环境的那种不安全感。有人说,见过这么带狗的,没见过这么带猫的。时值夏天,到了朋友家,她毫不客气,趴上凉席就开始睡觉,把未曾养过猫的朋友吓了一跳:“她睡着了?我还以为她死了呢。”我无奈地说,小猫不知道到别人家访问要谦虚。

她后来最喜欢的游戏是,把人的手当老鼠玩,从隔着半米远的地方猛扑过来,拿牙齿轻轻咬——有时候还是很疼的,我一怒之下,抓起她的爪子塞进她嘴里,捏住嘴咬以示惩罚,却未曾舍得把她的爪子剪掉——难得有一只这么聪明的猫,真怕她变笨。

小猫三四个月大时,在院子里神秘失踪(怀疑被人抓走),于是她永远以少女的形象留在我的记忆中。后来读到晏小山词,“小莲未解论心素,狂似细筝弦底柱”,是小晏写给他喜爱的歌女小莲的,似责实赞,说这小姑娘还不会和人说心里话,狂得就像细筝弹出的那一串清亮的音符。一下子想到这只小猫,往人的手上扑时的神态。她没有名字,如果我可以给她起个名字,就叫小莲吧。

后来还养过一只大白猫,是一岁多时从亲戚家抱过来的。如果说小莲是天真无邪的少女,这猫就是雍容华贵的皇后。一对眼睛是漂亮的淡蓝色,眼睛的面积几乎是脸的一半,如同唯美派漫画里的角色。一身雪白的毛,体态优雅,后来曾经生过一群不同颜色的小猫,其中有一只小黄猫,长大后如同老虎,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与小莲不同,她从来不轻易搭理人,架子大得紧,每次我要找她玩都是我跑过去与之亲近,而她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态,好像她是世界的中心。

她生过一窝小猫,一共七只,但是因为只有六个奶头,有一只小猫不幸地在婴儿时期死去了,那个眼睛都还未睁开看世界的小生命。因为养猫,我也目睹了很多悲惨的事情,总觉得要养动物,还是要等能给她一个安定的环境时再说,否则不如不养。

这只猫下场很惨,应了那句话,“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是因为院子里组织下老鼠药灭鼠,她误食了有毒的老鼠。死去几天之后才被发现,原来她发现自己命不长久时并没有回家,而是独自跑到一个人少的屋顶上,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么一个有尊严的猫,让我想起武侠小说里绝顶高手的作为。另外,她死去时肚子里还有另一窝小猫。

六只小猫都送人了,其中一只送给老家的一个亲戚。每次我回老家到这里,总是置一屋子人不顾,把小猫叫出来,看看她有没有其母的风采——可惜绝代风华,也就遗传了一点点,只有蓝色的眼睛还像她妈,那种高贵的风度则全无,如同鹿鼎记里的陈圆圆和阿珂。

我养过的猫不止这些,然而最有个性的就是这两个。想想那时年纪小,不知惜生;现在若是再养猫,我是不再忍心将它们当作玩物对待,一定要好好看着。

最近去找女人玩,她的猫Buddy亦是一绝顶猫物。Buddy仿佛总是把他自己当作人看待,证据如下:当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他会跳到沙发扶手上,将他的脸贴近我,像是说“Hello”一样,而后跳到另一张凳子上坐着。女人家有另一只猫Thenie,然而Buddy从来不对Thenie喵,只对着人喵。我和女人聊天时,Buddy坐在一张凳子上看着我,那眼神很深,如同一个比我们更加智慧的生物。当我抬起头来与他对视,Buddy就将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这不是典型的人的表现吗?Buddy要的不是人的爱抚,而是存在感——不是去跟他玩他就会高兴,而是要与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Buddy的世界很复杂,他可以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心情有好有坏,有时我过去抚摸他,他却总要走开,有时却如同知己般看着我,这时我真希望他会说话。Buddy最喜欢的食物是妙鲜包,然而有一天他却对妙鲜包全无兴趣。我一下想起《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最后一章,昆德拉以女主角特丽莎的视角,写她的狗卡列宁,其中有一段说,每一次她给卡列宁吃面包圈,卡列宁就会欢天喜地。特丽莎说,如果卡列宁是一个人,天天给他吃面包圈他早厌倦了。狗的生活是一个圆,而人的生活是条直线。特丽莎很深沉地说,“所以人不幸福。幸福是对重复的渴求。”

当时真想把Buddy抱给昆德拉看看,颠覆你的理论的动物来了:),任你在小说里玩哲学,也没有Buddy智慧是不是?
19/04/2008

那一年

电影《死亡诗社》里有这样几句诗,大致如下:
我步入丛林
因为我渴望生活得深刻
吸取生命中的精华
把一切非生命的全都击溃
我不希望在生命结束时
发现自己未曾活过

还记得这部电影是和抗抗一起看的。看完之后大家讨论,她问我,你觉得Kidding老师这么做对吗?我听了这个问题一愣,回答说,对呀。抗抗接着说,让他们反抗僵化的教育体制,最后付出惨重代价,是不是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们反抗呢?我想了想,说不知道,然而这个问题是我所未曾想的。

还记得BBS上有人说这首诗,说,我步入人群,因为要达到同样的目的。

想起我经常逛BBS的那一年。那一年SARS,那一年我要去某大学的实验室做金刚石表面原子的模拟,有时会坐公共汽车去,在车上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我看他们的表情,忽然发现,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有着疲倦,无聊,焦虑,那是被生活打败的人的表情。坐公交车会经过一个立交地道,路灯沿车窗照进地板,光影交错中,我忽然感到很悲哀。

那一年我看了几部网络武侠,看了《鲁迅全集》,看了《诗经》,加上猛逛BBS。一直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屏蔽一些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有一段时间很自闭,因为觉得如果和外界接触,我将消散。然而这封闭又让我觉得不安。

然而我好像终于看到了我一直以来所渴望的东西:自我与外界的兼容。当然还远远不够,我还是时常觉得自己在为完成任务而挣扎,还是时常感到自己的认知的障碍。但是以前那个很远的目标,如今好像渐渐清晰起来。
12/04/2008

杂感

政治和文化,其实是不可分的。

所谓科举,到底是什么?归根结底是一种选拔文化精英的制度。而黄仁宇在《中国大历史》中指出,在中国古代,施政要具有美感。
不能不承认自己从未真心信仰过民主。对于知识分子,与大众对话是一种耻辱,是贬低自己智商的行为。之所以“启蒙”二字成为盘绕众多文化人心中的幽灵,实在是因为他们特别容易被富有使命感的错觉所迷惑。

当然,更多的是打着民主的旗号追名逐利者。自由主义愤青,民族主义愤青,穿长衫的愤青,宣扬基督教的愤青,也可算是网上的一大奇观。没有永恒的pose,只有永恒的利益,才是正道理。

看了美国如唱大戏一样的大选,或许觉得中国的“士大夫主政”还真是不错。优雅地讨好领导,与媚俗地讨好群众,哪一种生活更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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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与我的生活又有什么相干。真正需要解决的,是自己的问题。“向左,向右,向前,向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条出路。”一定要有出路。

找到出路的要诀,是认清那些看似出路,而实际是死胡同的路。然而这样还不够吧。总感觉自己像是背着满满一包东西,想把其中每一件都带着上路,结果让自己不堪重负。应该扔掉那些没用的,带上重要的才是正理。

谈何容易,对于我这种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人来说。

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自私,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解决自己精神生活上的困境,而放在别处的都是少数。然而,所谓的利他主义才是彻底的谎言。
07/04/2008

两千多年前的科幻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为鸟,其名为鹏。——典型的外星人乘坐的星际飞行器,每六个月从北极飞往南极。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就是外星人了。不但会临风飞行,而且掌握了控制气候的先进科技,使年谷熟。

第一次看《庄子》,第一反应就是,科幻,科幻!(当然说奇幻更精确,不过我太老了实在和那帮看奇幻的小朋友有代沟。)作为一个初中时代在家无意中看到一本《2001漫游太空》而成为科幻爱好者的人,我的n个理想之一就是以《庄子》为背景写篇科幻。《逍遥游》等篇,完全可看作先进的外星生命来到地球,而当时科技水平低下的地球人不知底细,对外星人无法接近,又是好奇又是恐慌。“朝菌不知晦朔,蝼蚁不知春秋,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岂不是科幻小说中描述的,外星人对地球人的嘲笑?五千年为春,五千年为秋的大树,岂不是表明不同的星球上的时间有完全不同的节奏?另外还有做梦化为蝴蝶,使骷髅起死回生,这是典型的高出我们n个量级的先进文明所为:)

闲扯了。不过庄子实在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愤青,爱狡辩,得理不让人,没理还是不让人,看看那有名的“子非鱼”的辩论就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对他很仰止,整本书里,庄子这哥们就是一个爱吹牛,尽在嘴上占人便宜,然后还要得意地把辩论过程写下来的人,牛虽然牛,可不是那种让人很有距离感的人啊。


02/04/2008

今生从吾所好

小时候经常有人指指点点,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多快乐”,每每招得我极其不耐烦,觉得这些人真是吃饱撑得。如今年纪渐长,明白这些无聊人的话倒也有几分发自内心,原来他们的生活,早已是在体制的夹缝中求生存,再也没有把世界当作一个大游乐场的心情了。

看二月河《雍正皇帝》里有一段,讲年羹尧得罪了雍正,小心赔罪,跪在地上给雍正洗脚,雍正发了一番感慨,大意如下:
难为圣人怎么想出这个‘礼’字!我坐在这里教训你,你跪在这里听训,这就是‘礼’,没有这个东西,就要乱套。你不要想着往八爷那儿跑,除了四爷,没有第二个人是你的主子,~~~~~~。
看到那句“难为圣人怎么想出这个‘礼’字!”,惊诧得眼镜都要掉下来,不是为雍正演技之高明,而是因为,很可能他的确是真的在这么想——真的认为这一套“礼”天造地设,精妙绝伦,没了这些,生民将无秩序可依从。

从今天的眼光看,君君臣臣当然荒谬绝伦,然而在当时的条件下,这样的制度却是必然。今天看来黑暗残忍的,却是那些人在其中呼吸生存的。

没有丝毫为这些辩护的意思,只是想感慨一下体制的强大与个人的无力。只是觉得要混碗饭吃,总逃不掉体制的锁链——彼时如此,今日如此。人或是在体制中举步困难,或是如鱼得水,但其实都没有什么意思。

当然,这些也不过说说而已,现实中,我还是很羡慕那些混得好的人的,要向这些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