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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2009

最近看的书,电影

米兰·昆德拉《帷幕》。旁征博引之作,从中欧到拉美,蹦出了无数我不认识的作家的名字。

《帷幕》该是最近的作品,某天心血来潮在网上买的,忘记具体的动机是什么了。隐约记得想读米兰昆德拉,很像是一场无聊的聚会完了之后很想自己关在房间里,找点什么东西把刚才的场景洗掉。这哥们实在是可爱,看他的东西如同和一个妙语连珠的损友聊天,时时捧腹。

本来想抄两句,怎么忽然找不到书了。记得一个段子是昆德拉移居法国后,有某人对他的“流亡者”身份大表关切和同情,昆德拉很不爽,就开始大谈他捷克某友的泡妞往事,说这个朋友让他出国时在机场给其n个情人寄分手信。这个法国人听完之后说:“这不可笑。”
昆德拉总结说,“不能忍受恶俗的人碰到了不能忍受媚俗的人。”

想起我偶尔nice一把时曾经有人说:“你是不是教会的?”让我无语到决定今后尽量做人tough。

不过,老昆的作品的确都围绕着一个主题,即反媚俗。曾经和女人聊天时谈到,昆德拉作品中少有景物描写,而且,我以为他是在有意避开这些。但老昆年轻时喜欢抒情诗,而且其实终生都是个文青,是多么显然的,见下段例子。

昆德拉说,一个东西在其初级阶段是最无法忍受的。卡夫卡写文把官僚制度刻画得不可忍受,但是卡夫卡时期的官僚制度远不如现在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要订一张飞机票(还是旅馆来着),没有一步是在跟人打交道。某某小说家(名字8记得了)写了噪声的不可忍受,而现在人们从讨厌噪声到主动制造噪声,离不开噪声。(想想在美国街头把音量开到最大的飙车青年)。

这是多么文青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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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的移动城堡》。宫崎骏的电影中出现帅哥多么不容易呀!特别是该帅哥还时不时做一下弱不禁风状。漫画一点,俺的眼睛就该变成两颗红心了。

俺觉得,人老了之后大概会对很多东西看透了。举例,哈尔的师傅长得有几分像幽灵公主里的黑帽大人(一个典型的女权主义者)。然则宫崎骏在《幽灵公主》里,对这帮女权主义者至少是有点赞赏的,把她们刻画成了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保卫家园的英雄人物。但是哈尔的师傅就是个彻底的专制主义者,除了喜欢权力之外没啥别的特点。而战争也很有1984里的味道,打得这么热闹萝卜头王子一句话就停战了,完全是掌权者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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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一杆箫,严重地玩物丧志中。有一天因为玩箫睡晚了,竟然感冒了,希望快好,千万不要旅行的时候在机场被扣留十天八天的。而且,味觉迟钝,每天吃青菜汤也太无聊了。

不过,为什么我总是吹不出高音呢?另外右手的三个手指每次都弯得很不爽,用小拇指才能盖住第一个孔。

10/10/2009

Atlas Shrugged, Foundation, etc.

每天临睡前看一段安·兰德的Atlas Shrugged。看一个人如此工作狂+精英论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哈哈。
不过,貌似这女人很人格分裂的说。一方面推崇个人主义,认为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利益着想而不理会别人;另一方面,又在周围聚集一帮崇拜者。
又某天在闲逛时看了罗斯巴德对兰德的批判文,The Ayn Rand Cult,对Rand组织的洗脑行为很倒胃口。——每当我怀着阴暗心理揣测爱摆pose的人时,往往事实会比所想的更糟,这简直是定律一条。
表面上是崇尚个性与自由,实际上却是相反的东西。
另外,Rand与Branden的绯闻实在是8卦狗血折腾,可上娱乐版头条了。
无论如何,还是很喜欢看Rand刻画某一类人,如《源泉》中的peter keating, atlas shrugged里的James Taggart,传神之至。共同特点是居于高位,表面光鲜而缺乏创造力。Ayn Rand把这类人在种种问题上的表现刻划得淋漓尽致,令人拍案。

昨天晚上不知道为啥打开了《基地三部曲》,这系列大有侦探小说之风,令人欲罢不能。说几个有趣之处:
1. 这东东基本是社会学小说而非科幻。基地上的科学家被刻画成一帮很nerdy的人,而政客如哈定,行商如马洛老谋深算,才是谢顿危机时刻保全基地的力量。
2. 银河第一帝国竟而是独裁制,战争不断。呵呵,虽说是模仿罗马帝国的衰落而写,是不是阿西莫夫对人类社会的进步比对科技进步更加缺乏信心呢?
3. 那里面行贿受贿的场面层出不穷,贯穿全书,令人忍不住笑。
4. 基地的人真8像话。第二基地帮他们对付了“骡”,而基地得知第二基地的存在后,竟然第一反应就是灭了他们。忘恩负义啊。
5. 历史是决定论的,英雄是执笔的,群众是愚昧的,幕后的才是最强的。

对了,还看了国庆阅兵,好热闹啊。女人说我军帅哥美女很多,胡core长得有点像狸猫同学……大晕,难道都是安徽人所以长得像?
12/08/2009

灌水一篇

总是有很多力量要把我拉到自己不想在的一个level。具体的每一个事例加起来都无聊之至,但合起来就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作用。

到底是老了,对此也并不觉得特别愤怒或者消沉,只是一种背景辐射一样的东西一直在。想起以前自己经常因为看到了什么好东西,或者有了一个什么观点而无限欢喜和激动。然后随之而来的,经常是对生活的厌烦——就像是一盆水猛地泼在一滴彩色的颜料上,那种高兴和激动被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失落和无所适从。

那种不去顾及一样东西是否有用的日子,一去不返了。何况那也未必是一种好的状态,一样在日常生活中找不到对应物的东西,只能靠花费自己的心力来维持。就算现在,举例来说,当我读一本自己击节赞赏的书,或是看了一部很有趣的电影,往往会在接下来很长时间内工作效率低下。

我执着于寻找一个评价一切事物的标准。总觉得流行的东西是一个pose而不是事实,因为pose属于群体而事实属于个人,pose招摇过市而事实深藏不露。然而,现今pose大行其道,碰到了这么多把pose很当一回事的人,令人厌烦。
和人接触时本应觉得世界更加丰富,有更多的可能,然而与很多人打交道时,觉得世界更加狭小,如同被关小黑屋。

不管是真诚还是假装,都没有什么分别。《约翰·克里斯朵夫》有言:“德国艺术最要不得的虚伪还不在于艺术家想表现他们并不感到的情操,——因为这些情操本身就是虚伪的。音乐是心灵的镜子,而且是铁面无情的镜子。一个德国音乐家越天真越有诚意,就越暴露出德国民族的弱点,动摇不定的心境,婆婆妈妈的感情,缺少坦白,伪装的理想主义,看不见自己,不敢正视自己。”
不懂音乐,不过把其中某些关键词置换后,这段话其实很有普适性:)

渐渐觉得追究动机也十分无聊。同情心背后的原动力很可能是归属于某个群体的愿望;从事公益事业的原动力很可能是为了吸引眼球;如此等等。然而或许应该停留在行为本身。

05/07/2009

Fountainhead by Ayn Rand

这是一本让我读得很爽的书:)。

原因之一,因为它很精妙地刻画了以Peter Keating为代表的一帮混得很好而很没品的人。Keating以他人眼中的成功为目标,热衷于组织社团活动,为平步青云而不择手段。当然,他保持热情、富有活力、友好的公众形象,总能在最短时间内给刚认识的人好感。

原因之二,该书的主角Howard Roark,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Roark在某些方面是Keating的反面:从来不参加社团、对别人的看法不理解也不在意。用书中的形容,是毫无恶意的自我中心者。他唯一关注的是他的事业,他作为使命的建筑。作者多次提到,尽管Roark为人礼貌,但是很多人都反感他,认为这个人非常傲慢,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评论:
1.极端化的风格很容易带来阅读快感。但我在爽的同时心存疑虑。世界是复杂的,试图缩减这种复杂度是危险的。

2.作者为何认为Roark是她心目中完美的人,而把Keating作为一个反面形象刻画?原因是她推崇创造性的才能,而认为Keating从事的工作缺乏创见。但是如果Roark有Keating的交际能力,也许他不必经过这么多曲折就能实现他在建筑上的理想。而如果一个人没有Roark这样的才能而采取他的行为方式,下场恐怕会很糟糕。现实中有很多位于这两个极端之间的人,而且大多数人随着阅历增加,往往越来越靠近Peter Keating.

3.一点题外话。Ayn Rand从苏联来到美国,她对集体主义深恶痛绝。然而奇怪的是,她作品的某些特色却与极权主义下的艺术形态神似。
那种认为“人生应该有使命”的信念,对力量的崇拜,和革命文学何其相似?
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又是极权主义下盛行的风格。
等我再仔细看她的书,再作评论。

4.向Roark学习他的为人处世风格:对别人不好奇、不反对、不宽容。


31/05/2009

偶像的共同点

看了两部电影:《萤火虫之墓》和《水》。

第一部是个讲述二战后一对日本兄妹的生活的动画片。生动地刻画了天真——也就是说,生动地反映出这天真在现实生活的艰难中是多么难以存活。打从看了宫崎骏,看了《千年女优》,再到《萤火虫之墓》,渐渐意识到动画片这种表现形式确实有使用真人演员无法达到的长处——当表述的是某种强烈而单一的东西时,漫画的夸张就有了用武之地。

孩子的天真是人们无法抵挡的,而这种天真,也会让他们对战争的残忍无知(哪怕深受其害),而像这个小男孩一样向往它。这种无知后面有着无数的可能性,而孩子的死把天真定格为永远。如果男主角长大会不会成为今天拒不道歉的日本人之一?这煞风景的问题我不想问,但是,就算我讨厌强加在个体身上的种种社会的历史的属性,人们也确实作为历史的一部分活着。

《水》是一部印度电影,里面的帅哥美女真是养眼啊。为什么我身边的印度人就不帅呢?困惑啊困惑。一个留学归来的年轻英俊贵族男对一个在儿童时就成为寡妇(ft,印度人也搞童养媳这一套)被送进一个类似于修道院地方的美女一见钟情,因为传统风俗中寡妇不可再婚,而这女主角又和男主角的父亲有一腿,终于悲剧,女主角走入圣河自杀,男主角远走。

在看这个拍得很优美的电影时,主要的情绪不是感动而是气愤。看来我的属性确实是愤青。想起鲁迅的一句话:建议年轻人不读中国书,多读外国书,印度的除外。忽然很有同感。弥漫于电影中的宗教的神秘主义,把忍耐当作天经地义,甚至一件很有美感的事情。想起以前看的越南电影《恋恋三季》,也是如此,当时还很喜欢。但是,我对这种调调的接受能力非常有限,终于忍不住要愤怒了。

其实对这种忍耐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熟悉之极,因为这也是中国文化中的一部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且不说,就拿我特别感兴趣的女性地位问题做例子:读冒辟疆《影梅庵忆语》,沈三白《浮生六记》,对于才子们的妻妾的贤惠赞叹之余,不由得要问:为什么这些女性要如此心甘情愿地忍受这些待遇?为什么这种忍耐被男权中心的价值观当作理所当然?所以这类书往往也是看不下去。

另外我对于片中的印度教也心生反感,无疑它维持了这样一种不合理的制度长期存在。现实生活中悲惨的人们的精神寄托往往就是宗教,而我讨厌它的原因,也是因为它教人做顺民。

听了一段时间蔡琴的C'est la vie,又换成了左小祖咒的《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越来越fan他了。如果做一个总结,我所热爱的各行各业的偶像级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点:与主流的体制不相容。只是每个人或反抗,或逃避的方式不同。然而我也很担心,与现实相比,电影,音乐,哲学这些东西恐怕都是无力的。一个北京的城管就可以让左小祖咒抓去郊区关起来,一个电影局的审片就能让贾樟柯写检讨,纳粹当局可以让海德格尔做校长,也可以把他送上前线挖战壕。

而且,大多数人不喜欢这些,他们需要稳稳当当地安身立命,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想起卡夫卡的城堡,永远在可望不可及之处。K实在是个非常坚定而强大的人,他始终知道自己要去城堡,而我,觉得自己很多时候已经忘记了有一座城堡在那里。
02/05/2009

继续上篇

《小团圆》
对张爱玲作品一直比较敬而远之,大概因为比较害怕标签化的“荒凉”。
这个商业化社会最可厌的一点是,任何东西,包括属于个人体验的东西全被标签化批量生产。麦当劳的套餐意味着“幸福”,文身鼻环意味着“个性”,校园草坪上搭几个帐篷意味着“热爱和平”。……。
廉价的幸福必定对应着廉价的忧伤,人们大嚼锯木渣同时说这是山珍海味。
如果在接触一样东西本身之前先看到这么一个标签,即使它真的荒凉,我脑子里往往浮现出的是那个标签的荒诞。

记得很久以前看一部古装剧,一个mm(姑且这么说,记不得她长啥样了)深情背诵李煜的《虞美人》,旁边一个公子哥满脸仰慕地赞:“才女啊!”从此俺每读李煜诗词,这段情节就在意识深处摇晃,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所以俺远张爱玲不说明她本身不好,而是说俺正常的欣赏品味已经被某些东西糟蹋了。

但是《小团圆》是一本文字相当干净的书,干净的含义是我在阅读时竟然忘记了自己对标签的反感,集中注意力于作品。
读完之后一个强烈的感觉是张爱玲很弗洛伊德。弗老是以学术方式性本位,而张爱玲是以文学女青年方式。网上有影评概括的色戒的中心“男女关系本质是控制和被控制”其实很是张爱玲本人的观点,她的很多作品都围绕着这个展开。
举例如下:张爱玲看到胡兰成侄女青芸立刻想到“她爱她叔叔”。她弟弟为继母说话时立刻觉得这两个人关系暧昧。
太像《精神分析引论》中的案例分析了。

另外,看了这本书对胡兰成印象有所改善,至少为他洗脱了吃软饭的罪名:原来胡的确曾给过张一大笔钱,张后来不过是在还钱。
小胡确有可爱之处,可是他写书时经常用一些“静好”“贞亲”之类雷人的词语,又时常把一些平常的东西捧到天上,读起来像走路时鞋底黏上了一块嚼过的口香糖一样不爽。

开头张爱玲母亲为啥要拿她的800块钱?不能理解。这个大家族的种种复杂关系俺懒得花脑细胞理清。
当作家不容易,像张爱玲这么有名还时常为钱发愁。解放后到美国,也不知生计来源是啥。

《我的团长我的团》
里面CCP的形象咋那么纯洁呢?
作者借龙文章的话说,衰老无法战胜年轻。可哪有绝对的衰老和年轻呢?彼时的CCP已经是经历过许多次路线斗争和延安整风后的党了。
何况看来年轻纯洁的东西,未必尽然,很可能只是一种姿态。
鲁迅《孤独者》魏连殳和“我”之间有段对话,魏连殳说,如果中国有希望,也只在小孩子身上。“我”说,如果没有恶的种子,如何会长出恶的根苗呢?
日常生活中很多平常的事,仔细分析起来,大都会对人得出很负面的结论。
俺觉得一个有脑子而又底线比较高的人,在现实中要么是像烦啦一样损和落拓,要么是像死啦一样疯和猥琐。
这段也不是针对CCP,只是不喜欢把一种东西美化成纯洁和年轻。现实中没见过纯粹理想主义者的说。

打仗很没劲。俺年轻时有一阵觉得战争很令人激动很有美感,但现在觉得这是一种剥夺绝大多数人尊严和自由的东西——或许可以成就个别英雄。
30/04/2009

读书与杂感

最近重新对一些久压箱底的书燃起兴趣。一本是《柏拉图对话集》,很久前读过,后来买了一本新版的,一直没怎么翻。还有黄仁宇的《中国大历史》,也是读完了还给作者,很悔愧于自己看书的粗疏。

对话集重看前面数篇,每个论题都迂回曲折,虽然时有妙语,也着实考验读者的耐心。
苏格拉底是很可爱的一个老头……举例说,书中人物动辄“以宙斯的名义发誓”,而苏格拉底赌咒时却冒出一句“天狗在上”,实在是暴笑啊。另外,研究当时的男同性恋风俗是俺看此书的一大动力,常见情节是一个才貌双全、天真无邪的美少年是众人爱慕的对象,而这美少年听了苏格拉底一番说辞之后,就成为老苏的粉丝追随左右……真是@#¥%。

很喜欢苏格拉底给人下套的论辩风格,可是设身处地为他的辩友们想想,每一次被他搞得像个傻瓜,大丢面子却总是很有风度地承认自己不懂,不容易:)。老苏是个言行合一的人,不但战争中表现出色,后来在法庭上慷慨陈词被判死刑之后就一根筋地不肯逃狱,看来他折服大家靠的不仅是辩论,还有人格魅力。
每个时代自有风尚,这样的长篇大论放在现今,即使不被人认作欺世盗名之辈,也多半遭人冷遇。一个尚清谈的有闲阶层才是培养哲学家的土壤啊。

看了《中国大历史》之后又开始看《万历十五年》。发现黄仁宇对于明朝历史上被砖拍的正德皇帝大有好感,把他写得可爱之至,有个性,有才能,有活力,不喜欢这个僵化的文官体制,而且也的确在相当程度上反抗了它。我看了之后也对正德大为欣赏,对万历、嘉靖也不讨厌,很能理解他们为何后来热衷道术而荒废朝政。大约起初心中是有个目标的,可是努力到一定程度就发现,这个目标绝非一己之力所能达到,现实也非一己之力所能改变。再说,这些琐碎政务又有什么乐趣呢?真正热衷政治的人多半是权力欲极强的人,他们的乐趣来源恐怕不是为国为民而是操纵别人。
中心的论点还是道德治国的缺陷,从地理、天候、农业、外患各方面论述中央政府实施“数目字管理”的困难。(话说,黄仁宇提出的“数目字管理”这五个字实在拗口,偏他一提再提,当作自己的招牌。)点出了“一个政权愈是专制,在统治中就越强调道德”的规律。

俺困得写不下去了,睡觉去也~~~
14/04/2009

24城记:Now I may wither into the truth

刚刚看完。

不知道如何评述。对于一幕幕流过的场景,应该熟悉之极却又异常震惊。这是我所看到的世界啊,可又不止是,我需要更多的耐心、宽容和关注去理解它。

东北工厂内迁成都,女工十三年没回过一次家。老师傅一辈子勤恳敬业,老年痴呆,老伴重病卧床,亲戚子女用干涩的语气讨论病情。从未迟到从未犯错误的工人被迫下岗。他们是在体制下无能为力的个体,荣耀与衰败,辛劳与付出,全都随时代沉浮。然而能够从这些讲述者身上感受到镇定从容。是什么力量使他们有这种从容?

又时刻被负罪感所折磨,因为我知道自己,属于这个群体却对这个群体冷漠、厌烦,无力超越自己对这种日常生活的热爱和鄙视混合的感情。贾樟柯说中国需要独立于体制之外和体制对话的人。我梦想成为这样的人,然而现实中自己是被体制整得半死,无力还手,无所作为的人。

偶像真是一个彻底的文青,把日常生活中每一个场景都拍得充满诗意。印象深刻的是那个红衣小女孩在平台上滑旱冰,身姿轻盈,这样的年轻让人充满了希望,尽管明知体制将无可避免地将一切程式化庸俗化,那一瞬间的灵动活泼,让电影前半段里枯燥琐碎的劳作,破旧拥挤的街巷也新鲜敞亮起来。
还有大家坐在一排椅子上唱昆曲红楼梦,厂里的退休生活真是丰富。
贾导甚至不惮于直接表露自己的文青一面,每一段访谈后就引一段诗句。俺喜欢叶芝的这个:

秋叶繁多,根却只有一条.
在我青春说谎的日子里,我在阳光下招摇.
现在,我萎缩成真理.

Though leaves are many, the root is one;
Through all the lying days of my youth
I swayed my leaves and flowers in the sun;
Now I may wither into the truth.

04/03/2009

吃草莓时的一些想法

必须说服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一种手段,一个途径,而不是一种最终状态。那么这一切所围绕的那个问题,也即戴尔菲神庙的格言:认识你自己。一切行动,一切思想,无非为此。

但最近看到的一句话:目标虽有,但无从实现,所有的道路都是歧途。

你以为接近了它,其实不过是自己制造的幻觉。何况有时会连制造幻觉的能力都失去。谋生的问题不但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的迷宫,枝蔓丛生,砍掉了这一根,还一直有别的等着你去砍。所以现实生活中,时常要做一把使得顺手的刀子。

然而谁知道,我是为提出问题,不是为解决问题而生的。
01/03/2009

垂直于主流

记得以前朱青生说过,天才的作品,往往让人第一眼看上去不是很舒服,因为它突破了固定的审美习惯。
章诒和曾引用她父亲的话说,“好的东西总是令人不安”。
华兹华斯诗云:“有物令我惊起”。

记得去年的一个夏天,出于好奇下载了左小祖咒《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的CD试听,心中就颇有“惊起”之感。更确切地说,首先是被独特的旋律和歌词惊呆,继而意识到其中多样的风格和极大的信息量而试图去读解,再接下来是欣赏,兴奋,激动。后来刻成CD放在车里听,越来越折服于此人的牛度。

左小祖咒看世界的眼光是讽刺的,批判的,which,正是我所欣赏的,我一直相信批判是对世界本质上的肯定,因为批判一个事物意味着渴望把它推上一个更高的境界,而一个说这也好,那也好,遵循大众所认同的道德观,对非主流缺乏兴趣的人往往是一个平庸乏味的人。

嗯,今天听了左小祖咒以前的一张专辑《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里的几首歌,非常激动,发表以上感言。
说几个让我惊讶的歌词:
《尊敬》:掌权者不哭泣怎么赢得人民
一向觉得政治家的亲民pose是最恶俗的事,偏偏不论中国还是美国都流行这一套,听到这句,终于有人把我长久以来的郁闷发泄出来了:)
《感激》:这首歌的歌词很可怕,让我听得发冷……但很fan这个。
阿丝玛背着长子抱着幼子拉着她的情人
走到了塔克拉玛干,走到塔克拉玛干
她神秘的脸上镶着珠宝光的眼睛开始模糊
她和她的孩子们得不到你的恩惠

尽管你说过多五百元你也不会富
尽管你说过少五百元你也不会穷

阿丝玛背着她的长子抱着她的幼子
含着她情人的血,走在塔克拉玛干
她神秘的脸上镶着珠宝光的眼睛开始模糊
她和她的孩子们得不到你的恩惠

尽管你说过多五百元你也不会富
尽管你说过少五百元你也不会穷

阿丝玛抱着她的幼子,抱着她的幼子
含着她长子的血,走在塔克拉玛干
她神秘的脸上镶着珠宝光的眼睛开始模糊
她和她的孩子们得不到你的恩惠

尽管你说过多五百元你也不会富
尽管你说过少五百元你也不会穷

阿丝玛在塔克拉玛干,在塔克拉玛干
含着她幼子的血,走在塔克拉玛干
她神秘的脸上镶着珠宝光的眼睛开始模糊
阿丝玛,阿丝玛得不到你的恩惠

尽管你说过多五百元你也不会富
尽管你说过少五百元你也不会穷

顺便说说最近别的堕落。在追高天流云的帖子《如果这是宋史》,起因有点好笑,是有一天和女人电话八卦时,女人谈到她最近在堕瓷器,说到宋徽宗喜欢青瓷,曾经说“白瓷有芒”,这里的芒不是指瓷器没有烧制好留下的疤痕,而是说白瓷光芒耀眼,不及青瓷的柔润。这样的审美观真是深得我心,尤其想想自元以来,青花、斗彩,热闹是热闹了,再也没有那份大雅若素的风流韵致。又想起《射雕英雄传》中曾载宋高宗曾改一首《风入松》“明日重携残酒,来寻陌上花钿”为“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气格顿时不同。我觉得政治是个很没品位的职业,当皇帝的人能够这么有品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于是就去堕宋史了。

感想是:赵家烂事真多……写历史的人好像都很喜欢八卦那些宫廷斗争,唉。

还堕了《画皮》,这是一部偶很反感的片子,集合了伪道德、煽情、男性中心三个让我讨厌的元素,要批判可以长篇大论,不过不值得。亮点是周迅很适合那个狐狸精角色,陈坤很妖媚:)

因为堕宋史去翻了姜夔词,啊,此人风格很像《笑傲江湖》里写的莫大先生的胡琴,一味凄苦。姜夔写词很像叙事散文,尽管是文笔优美的叙事散文。从中学课本里那首“淮左名都,竹溪佳处”到《疏影》《暗香》都是如此,而俺不欣赏这种状态。诗词都不是用来叙事的,而是一种提纯的精华。也不该遵循时间顺序,而是回忆的重叠与反思。但是,我最想说的是有一首词我很喜欢,完全超出了以上所说的风格:
鹧鸪天
元夕有所梦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人间别久不成悲”,简直惊艳。
31/01/2009

《往事并不如烟》

我每读近几十年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如大跃进饿死人,如文革批判,如六四事件,心中总有难以言说的惊骇。

这种感觉并完全不是针对事情本身,而是一种背景声音一样的疑问:为什么人们遗忘如此之快,现在,他们像是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一样生活?自然,有很多回忆被当局有意抹掉了。然而,大多数人根本不愿回忆,不去回忆。要说这些事情并不遥远,很多人就是亲历者,怎么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这些事一样生活呢?

我未曾有类似经历,但是以我个人的生活经验判断,自己是一个对于不好的事情,记忆非常深刻的人。若是看到了社会的不合理,或是人心的阴暗,很久之后都能把细节一一想起。以此类推,若是经历过文革时批判揭发的场面,一定会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就像《百年孤独》里那个奥雷连诺上校,因为无法忘记战争,后半生行为怪癖。

我总是先从自己的直觉出发去推想别人的。一旦这种推测行不通,就会换一种思维方式。(——有些像建模型的时候,如果不能解释实验结果,就质疑模型假设是否正确,真是很理科思维)我想,也或许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可能,对于苦难深重的生活,遗忘不过是生存下去的本能。或许,全民的政治运动打击的对象毕竟是少数,而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在享受节日的狂欢。

胡扯这些,是因为最近看了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冒出许多想法。

书的内容不多说了,关于反右的。人们被集体洗脑的年代,有几个人还保留着一些清醒和人情,如此而已。
只是此书有一阵热销,引发许多评论,读了令人气愤。
竟有许多人说,看了这本书,感觉右派确实欠整,因为他们在全国饥荒的年代,还享受国家的特殊供应。
又有人批判书中人吃西餐,穿高跟鞋,三个星期换一条毛巾。
更绝妙的是孔庆东的评论:她怎么不去同情煤矿工人的悲惨生活,却写这些陈年旧事?

这世间最令我抓狂的事情,无非是庸俗的人抢占道德制高点。香港版本把书名改为《最后的贵族》,已经让人感到炒作的盛行与历史的虚无了;而这些评论让我觉得,我们还生活在崇尚暴力,以平等名义侵犯他人自由的时代。

人心,真的有公正可言吗?或许并没有。相对于历史的时间尺度,我们越来越没有耐心。
我也知道自己绝没有胆识和心力事事较真,大多数时候不过随着大家混罢了。但总还是痛恨无底线者招摇过市。
18/01/2009

回国散记

“区域性”国际大都市

第一站是上海,因为要重新签证。

飞机晚上到,老爸的朋友兼河南老乡来接机。一路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现在国内的发展情况:道路监控与国际接轨,到处是摄像头,装摄像头的公司都发了财;金融危机影响严重,某煤矿公司的日销售量降为年初的一半;国内人人工作辛苦,不分白天黑夜地加班。

路过市中心新建的歌剧院(还是音乐厅来着?),我说上海真是国际大都市。老乡笑答,要加上一个定语,“区域性”国际大都市。

在这里停了两天,觉得这个城市真是很女性化。一次在地铁上正好跟两个中年妇女邻座,两人详详细细地议论,某某的老公给她买了鲍鱼粥,某某和某某的关系是否可能有什么进展。真是青春常在,八卦久远。还有一次去某商场的洗手间,一妹妹皱眉掩鼻道:“这里怎么这么重的香水味,好恶心!”

我是相信细节能反映出一个城市的品质的。还见了一个小老乡加小老弟,刚刚本科毕业做记者,跟我讲了许多新闻圈子的事情,一言以蔽之,“黑吃黑”。

小吃和菜市场

与去高档餐厅吃燕窝鲍鱼相比,我更喜欢在街头随意吃些小吃;与去超市买洗好码好贴上标签的蔬菜相比,我更喜欢一大早起来逛菜市场,在拥挤而杂乱的摊位中讨价还价。

自己都有些奇怪,为什么我一向自闭,却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中的市井气。或许正是因为平日的沉闷,到了这样的地方,才让我分外感觉到,大家是一起生活着的,不问缘由地挨挨挤挤,吵吵嚷嚷。

第一天到郑州,就从火车站直奔熟悉的胡辣汤店,一碗汤外加油饼和水煎包,就是回到家之后的第一顿早餐了。话说一碗胡辣汤竟然卖五块钱还门口排长队,一招鲜,吃遍天,当真不假,也可见郑州人喜欢口味重、刺激过瘾的食物。郑州城中胡辣汤众多,但是胡辣得令人满嘴生疼却还迫不及待要去喝下一口的只此一家,也许是独得秘方,太难模仿。

另一样令我魂牵梦绕的小吃是烤羊肉串。卖羊肉串的摊位附近是一条街,狭窄、拥挤、破旧、无奇不有,筒子鸡、烤鸭、卤水肥肠、热豆腐、麻辣烫、烤鱿鱼、江米甜酒……咱们怎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有滋味儿?每次路过这里,都忍不住惊叹。

看到一家卖水饺汤圆的摊点,招牌上新贴了“二元”的价格标签盖住原来的“三元”,感到几分惨淡,经济危机真的来了?下意识中,这条街也显得比原来冷清了。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

久居屋中,也闷得慌。短短的假期中,我去合肥找狸猫玩了两三天,又与爸妈一起去了趟海南,过足了旅游的瘾。

合肥与郑州一样,也是个很平民化的城市。我爱听合肥话,每个字都用力说出,偏偏没有一个平声,干脆利落与温柔婉转兼而有之。安徽水乡,养育出水灵的黄梅戏演员,严凤英,马兰,韩再芬,个个出挑得好眉眼。可惜帅哥——用合肥话说,叫“格式男”——太少,逛遍大街见不到两三个。

去海南旅游,在老妈的坚持下跟了旅行团,令我大不爽。团队餐味同嚼蜡倒还在其次,令我郁闷的是,该团由河南某市的一些机关科员组成,这些人的行事风格如下:说话绝不得罪人,但是也绝不会说出什么有趣的词句;到了一个地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比较这里的东西的价钱;总之,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就可以想出平日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方式,和谐得令人绝望。

我知道自己苛责得不近情理,但是,恰恰因为自己小时在这种环境中呆过,我的反感出自本能,不是理智所能压制的。

旅游车沿东线高速公路从海口开往三亚,当真是车在路上走,人在画中游,满眼青翠,路边的椰子树上结满了成串的椰子,或青或黄。热带水果种类繁多,有一种大枣外皮似苹果,吃起来脆甜多汁。奇的是蛋黄果,名为水果,吃起来和烤出来的干面红薯一模一样,甚至要喝口水免得太干。还有百香果,打开一个小口用嘴吸,酸酸的汁液令口唇与舌头都软掉,回味无穷。

在兴隆,去看了泰国人妖表演,几千人的场子竟然满座,可见海南的旅游经济之发达。节目质量一般,这种以新奇为卖点的事情,不过迎合一下国人的新鲜感罢了。倒是主持人不逊央视名嘴,出人意外。

三亚的海水碧绿,走在海滩上让海潮冲刷脚面,阳光带来的暑热全消。特意去体验潜水,看珊瑚和五颜六色的鱼。坐船去西岛,快艇划过水面,如同刀子割破光滑的绸缎。小岛岸边是红色、白色、紫色的贝壳,岩石夹杂着珊瑚化石,告人岁月变迁。

在海南的最后一个晚上,住在三亚郊区的一家旅馆,房间旁边是卡拉OK,歌声传来,令我想起十几年前,我在小城生活,夏日的广场上就是这般光景,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细听来,这里的人喜欢唱的歌曲里既有主旋律,如《我的祖国》,《为了谁》,又有流行的老歌,如《新鸳鸯蝴蝶梦》,还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杂糅在一起飘荡在海风里,午夜方休。

10/11/2008

可怜身是眼中人

偶尔走在路上,抬头看到高天流云,就感到安静,相信有一些固定不变的东西,存在于自己心中。
卡夫卡说过,人必须信仰一些不可摧毁的东西,否则就没法活着。
对这句话最深有同感的时候,就是这种好像什么都没有在想的时候,虽然无法说明不可摧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却仿佛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
 
有时心想,若是我在处理日常事务、人际交往中也能保持这种心境,静观世事变迁而不被扰乱,差不多就令自己满意了。
然而现在远远做不到。甚至生怕偶尔得到的安静也不过是由于自闭,而一旦与外界接触就会被破坏。
人是一条不洁的河流。如何包容一切而不自污?
 
觉得自己过去时常活在一种因为不合潮流而产生的负罪感中,实在是无谓之至。所谓潮流,所谓群体,都是无聊的东西。唯有独立思考的个人是值得尊重的。
社会的价值在于它养活了人,而不是人的价值在于为社会贡献。
以前处理一些事情的方法也太过幼稚。对于和自己观点不同的人,总是试图说服之,结果让大家很不高兴。
其实对很多人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客气而冷淡地对待。
 
改作业和考卷大可名列我最讨厌的前三件事情之一,每当做这种纯机械的活动时,都觉得人生很没有意义。
花了一个周末改期中考试卷子,改完后心里冒出《血色浪漫》一句话:“这世界上再操蛋的事情也得有个完吧?”
不说粗话不足以表达愤怒。将来找工作时,最后考虑的一定是College里那种自己要改作业和卷子的教职。
 
效率低下,却一时半会想不出解决的方法。
21/10/2008

困惑

或许性格真是由基因决定的?
没法理解所谓的“社会秩序”。当别人沿着一个目标前进时,我在为一些很琐碎的问题所困扰,而这些问题本应是早就该解决的。
重要的并不是理解它,而是适应它,找到适应它的方式。然而我总是不满足于即成的解释,因而无法适应。好像不是在秩序中长大的,而是从外界被扔进来的,所以看每一样东西都很陌生。
也很难安于一种状态。
但我谴责自己的这种不安分,因为它丝毫并不创造价值。
说到价值,又牵扯无数令人头疼的问题。
我的偏执在于,总是把精力用在想这类问题上,无法转移开。
07/10/2008

杂书,闲看与重翻

一日得空,不知何故又把鲁迅全集拽出来看。随便翻到一页鲁迅与当时文人掐架的。

“但因为我近来被人随手抑扬,忽而“权威”,忽而不准做“权威”,只准做“前驱”;忽而又改为“青年指导者”;甲说是“青年叛徒的领袖”罢,乙 又来冷笑道:“哼哼哼。”自己一动不动,故我依然,姓名却已经经历了几回升沉冷暖。人们随意说说,将我当作一种材料,倒也罢了,最可怕的是广告底恭 维和广告底嘲骂。简直是膏药摊上挂着的死蛇皮一般。所以这回虽然蒙现代派追封,但对于这“首领”的荣名,还只得再来公开辞退。”

看到那个“膏药摊上挂着的死蛇皮”的比喻,拍案爆笑n分钟。我的愤青偶像啊,你的比喻实在是太精妙了。世间刻薄的人很多,敢自嘲的人也不少,这般又刻薄又自嘲,准确到位而又有预见力的话,真该给今日捧人与骂人的人看看。

又重看了一遍《孤独者》,看到初次阅读时就深受刺激的一段对话。
“人们其实并不这样。你实在亲手造了独头茧,将自己裹在里面了。你应该将世间看得光明些。”
“也许如此罢。但是,你说,那丝是怎么来的?——自然,世间也尽有这样的人,譬如,我的祖母就是,我虽然没有分得她的血液,却也许会继承她的运命。”
对鲁迅敬佩的一个原因是,他是真能够被底层人们的痛苦触动的人。
而我不是,很多东西我已经感知不到。尽力做到的是,不去摆同情的姿态来显示自己道德的高尚。

鲁迅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转述一个外国故事大致如下,说两国打仗,几个兵到某贵族小姐家被小姐款待,可是在那儿无论如何不舒服,小姐向他们招呼,也很不自在。出来后,有一个士兵想道:世界上有两种语言,一种是我们的话,一种是在华贵的客厅里的人们所说的话。而后他们来到战俘营,虽然言语不通,凭着手势和表情找到了说“我们的话”的人。
很有趣的故事。“阶级”比“国家”或“种族”大概是一种更本质的划分。
之所以对这个故事留意,是因为想到,现今世界上的“他们的话”和“我们的话”,有了更多种划分方式。不同国家、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不同学科、不同职业、不同生活方式。而“他们”和“我们”,处在飞速的变动和整合中。比如一个农村人进了城,本来觉得周围的人是“他们”。过了几年扎下根,接受了城市的生活方式,“他们”成了“我们”。比如像我这样的转了行的人,也很分不清什么是“他们的话”,什么是“我们的话”?

然而对文人之间的无聊八卦和掐架,还是没法提起兴趣,所以真正欣赏鲁迅的作品,还是三本小说集,野草这些。觉得鲁迅文坛成名后,生活安定,花在掐架上精力太多。
或许艰难苦恨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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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李培林《村落的终结——羊城村的故事》,觉得其中所述的一些社会学的研究方法,很值得借鉴。
例如,书中的一个观点是,一种经济制度只能嵌入社会制度之中,才能发挥出效率。很多从经济学角度上有效率的制度因为不能嵌入社会制度中,就无法发挥作用。
很对,这种事情的例子太多了。刚刚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说郑州市铁路局要求职工子女就业需要做亲子鉴定,为了防止有人假冒职工子女顶替名额。从经济学角度,岗位世袭制与白花钱去做亲子鉴定,都是缺乏效率的安排,然而要改动它却很不易。
然而社会关系正是一种稳定的利益分配,经济制度与社会制度互相嵌入,互相依存。又想起黄仁宇《中国大历史》从气候、季风、降雨的角度,分析为什么农耕文明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抵御游牧民族入侵,治理黄河水患。农耕文明的稳定性、村落的稳定,是不是都可以为中国几千年来制度甚少变动、周而复始地轮回作注脚呢?直到外来的力量打破它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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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感自己生性怠惰,对社会缺乏关心,也不善于把书本上看来的知识用于实际。
很多人看问题都无法跳出自身利益的视角,而我则是无法跳出一种片面的视角。
多年积习,要改谈何容易。何况该怎么做也未可知。有些人特点在“精纯”,有些人特点在“博杂”。
时刻提醒自己就是。
23/09/2008

言语

经常在煮面条时看到我的女房东,她常说:Thank God we are at home.
她在好莱坞一家旅馆工作,每日早出晚归,很辛苦,回来还要做饭收拾房子照顾家人,然而却总是开朗乐观。
今天她说,我在旅馆打扫房间,每当看到像你一样的旅客住宿,都很开心,因为她们总会留下一些小费。你住旅馆时也留小费吧?
我在美国只住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旅馆,完全把小费这回事忘掉,然而不好意思直言相告,只好答是。下次再住一定留下一刀,把损失的人品补上。

听狸猫转述某研究水结构的物理教授说:“Water is my baby”。
不知该佩服此人有激情,还是汗他肉麻不打草稿了。

隔壁住着一个年轻美貌女孩,房东如此评价她:“She goes to school, she works, she has a boyfriend。”把此人各方面概括全了。平时很少看到她,有一天看到她拎着麦当劳回来,于是问起她喜欢吃什么东西,答曰:“I eat McDonald's everyday.”并报出最近两天吃了哪一种汉堡。

在天涯煮酒上看到一个帖子,其中一段当真绝妙,copy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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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召公走了,周幽王一肚子闷气正无处发,太宰虢石父来了。太宰是什么?总理。
  “老虢,你也来鸟我?”周幽王瞪着眼问,要拿虢石父出气。
  “大王,您说哪儿去了?我是来祝贺大王的。”虢石父笑嘻嘻地说。
  “祝贺?祝贺什么?”
  “我们大周朝在大王的领导下,取得了抗震救灾的全面胜利,难道不该祝贺?”
  周幽王一听,心情好了许多。
  虢石父见幽王的脸色见好,继续发挥:“大王,咱们这次抗震救灾那是及时全面,不遗余力,救出来无数的灾民。现在,灾民们对大王感恩戴德,齐声歌颂。这不,歌颂大王的民歌都出来了。”
  “什么民歌?”周幽王一听,来了兴趣。
  “我给你唱唱。” 虢石父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来:“天灾临兮死何诉,周公唤兮召公呼,天子疼兮诸侯哭,纵做鬼兮也幸福。烈马战车兮救雏犊,左一锹兮右一锄,感恩大王兮齐欢呼,再死一次兮心也足。”
  周幽王听完,咧开嘴笑了。
  “纵做鬼兮也幸福。真的?做我的臣民,冤死了也幸福?”
  “那还用说,这不,再死一次心也足啊。”
  “好好,传唱下去。”周幽王高兴,决定把这个搞成流行歌曲,给周公召公们看看。
  虢石父十分得意,这个马屁算是拍对了,正要继续,幽王突然对着他大笑起来。幽王边笑边说:“老虢啊,你要是出门就被车撞死的话,寡人一定去亲自呼你唤你,让你也死得幸福,哈哈哈哈,你真是太有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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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是妙人。原帖地址: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no05/1/124492.shtml

11/09/2008

一为文人,便无足观

逛论坛偶遇一首英文诗,是n年以前闲翻某期读书上看到的,一瞬间竟有如同与故友不期而遇的惊喜。

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


by Robert Frost

Whose woods these are I think I know.
His house is in the village though;
He will not see me stopping here
To watch his woods fill up with snow.

My little horse must think it queer
To stop without a farmhouse near
Between the woods and frozen lake
The darkest evening of the year.

He gives his harness bells a shake
To ask if there is some mistake.
The only other sound's the sweep
Of easy wind and downy flake.

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
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说来也巧,当时是从后往前看的(看到英文直接跳过,目光扫到最后一句),而最后一段正是给我印象最深刻的。

这是一首隐喻之作,"lovely, dark and deep",明写树林,象征意义上是在形容死亡的安静,幽深和甜美。然而最后笔锋一转,"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读这两句,"promises" 和 "miles" 这两个单词的发音,以及最后所押的"eep"的韵脚,组合得流畅优美,天衣无缝。

凯鲁亚克《在路上》写狄恩在监狱里坐了五年,“只有这样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可贵。”同样,只有感受到死亡的黑色诱惑力,才知道生命的可贵,所以诗人在最后,想起了待履行的诺言与要走的路。

只是今日重读,对于其中意思的体会,又与当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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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日,我仍然经常怀疑,我的本性是不是很不适合经济学,或者,更宽泛地说,是不是适合在社会上混。我本性喜欢闲散,宽松和留有余地,经济学却说,一切资源都是稀缺的,在最优化配置的情况下,预算约束必然binding。在处理与人的关系上,我所采取的视角总是严格的平视,既不愿因为权力和地位仰视任何人,也丝毫不喜欢别人对我的抬举。总是很反感这样一个事实:在利益面前,人的自尊心经常是可以量化出卖的,只是怎么卖、卖给谁、卖多少的问题。摆出弱者的姿态,有意无意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捞取好处的人太多了。

游戏规则如此,尽管从这套游戏中得不到什么乐趣,生存问题却必须解决。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我都很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饭碗问题的解决应该是自然的。现在意识到,靠兴趣爱好解决饭碗的想法是危险的——因为那要求的不仅仅是兴趣,而近乎一种偏执,是一种愿意待在一种生活方式里不出来的偏执。

永远在这里,怎么知道别处没有更好的风景?然而若总是三心二意,怎能真正欣赏这里的风景?

我觉得自己有时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有时是知道但是很难改,只因本性实在根深蒂固。郁达夫诗云“长歌正气重来读,我比前贤路已宽”,应当时常拿来自勉兼自警,不可一味偏激,对许多东西都看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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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想起尼采说过的一些话,觉得他的一些话实在有非凡的预见力,怪不得他说自己是为未来的人写作的。只是,这些预言以一种令人料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举例如下:

尼采说“权力意志”,猛烈批判“善良、爱邻人”等“奴隶道德”,二十世纪极权政治大流行。

尼采说“没有精神贵族,只有血缘的贵族”,希特勒大搞血统论。

尼采说“身体是最高的理性”,“性解放”成为上个世纪的标签之一。

这种事倒一点不稀奇,忽然想起尼采,大概是因为最近重看了里芬斯塔尔的《意志的胜利》和《奥林匹亚》片段,真是很有才啊。然而这种宣扬力与美的作品,真的最容易被极权政治所利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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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一些零散的堕落:

听到齐豫的英文歌《乔第》,惊为天人。看来不管是中外的民歌我都喜欢:)打算刻她的CD取代左小祖咒,小左的某些歌太让人悲伤了。

作为历史盲,在看《明朝的那些事儿》学习。中学历史教育真是毁智商啊……历史本应从制度学来看,或者从厚黑学来看也挺有意思。

25/08/2008

开学前更新

这些日子断断续续看了不少奥运的节目。偶尔凑凑热闹,不错。但作为一个生性喜欢安静的人,我对于这种集体的狂热是敬畏而恐惧的——因为知道这种狂热来自于人的本能,而这种狂热底下又藏着可怕的力量。想起暑假时看了一些文革时期的录像,集体狂欢的场面是如此类似。若是用错了方向,害人害国。
 
都说奥运是“输出价值观”,若真能输出传统之精华,自然是一件好事。现今美国的生活方式中,有很多我所不喜欢的,比如铺天盖地的广告文化,看到什么都是“Great,Awesome,。。。”,如同吃了兴奋剂。像古人学学,含蓄深沉一点不好吗。
 
西方媒体抓住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做文章,继续一直以来的反华作风,真是欠扁——是那种明知自己在耍赖,但知道别人拿他没办法,所以厚着脸皮继续耍。归根结底,大多数人对于和自己切身利益无关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乐得跟着媒体哈哈嘲笑一番,顺便满足自己的优越感。日久天长,也就真的失去思考与判断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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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陶渊明的诗选又翻了几眼,其人亲切,如在目前。这个人少年有一番志向,宦海沉浮中并不如意,然而最终归隐,却又回归到赤子样天真,农人样纯朴。有人因不知世事而单纯,然则经历过许多之后,又有谁能够回到最初的本心,放弃繁华归于淡泊。
 
何况当时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从现在人的眼光看,躬耕于陇亩的陶,日常生活恐怕是很无聊的。然则从他留下的诗文看,陶实在不是矫情之人,他在耕种生活里找到了实实在在的乐趣。
陶渊明之作,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无所依傍而独开新风,其间的好无可言说,唯可意会。他所颂赞的桃花源,是诗人以自己的精神力量创造的,在此后的千百年中,也成为无数人的精神家园。
 
19/08/2008

旅行归来

出去玩了半个月:)
途经美国中部n个州(谁让它们离得那么近)。印象如下:
1. Wisconsin民风淳朴,城市的布局疏密适度,一看就是一个可以让人生活得很舒适的地方。
2. 去了Devil's Lake,Wisconsin的州公园。美国的自然风光是那种未经雕饰的原始状态,山清水秀,不像中国的山水充满了文化气息。
3. 美国东部的城市挺像,芝加哥,纽约,都有高楼林立的downtown和破烂的地铁。
4. Iowa州就是一片玉米地。照片拍的是Madison县的廊桥,电影《廊桥遗梦》的拍摄地。在那儿游玩时有好几辆车来参观,其中有一对中年人,男的神似罗伯特·金凯。
5. 走了一圈,回来发现学校附近的吃饭地方又涨价了,LA的物价真是高。
旅行真是又好玩又不好玩。好玩的是看到了很多新鲜事物,不好玩的是,旅行所接触到的信息只是停留在表象。
 
回来之后很累,有两天都处于沾床即睡着的状态。
 
见到了以前的师姐,与她聊了聊学物理与经济的一些想法,她表扬我说我看问题一针见血。然而看到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的本事,又有什么好处呢?
问题的根源还是自己的性格与立场。一直以来,我所遵循的价值观和社会流行的一套甚少共同点。
社会流行的是“进攻”,Agressive,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而我的基调是“防守”,即使尽力去做一些事情,也只是为了维护一些与这些事情并无关系的东西。
总是在与现实发生冲突时选择遗忘与屏蔽,走进另一个让我感到很舒服的世界。
然而总这样做的后果是,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很低智商,永远也做不到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而且渐渐发现,大多数人都是,或者即将是,那种接受社会的逻辑并心安理得在其中生活的人。
不好混啊。或许只有天赋出众的人可以不理会这一切,随心所欲生活,而我又不属于这种人。
 
下学期要做的事情,要么省钱,要么想办法挣钱:)
 
Covered Bridge
03/08/2008

忙了一阵之后的感想

从根本上说,现在这个时代真是很缺乏品位的时代。不止是恶俗的东西流行,而是优雅的美感彻底被忽视。
 
有些事情,偶一为之,很有意思,但是如果以此作为生活方式,则令人厌烦。而现代,就将这类事情打造成流水线,让人走到哪里都逃不出其势力范围。
 
稍微忙了些杂事,就懒得写blog了,看来我在自己熟悉的那种思维方式与现实世界中适用的思维方式之间切换还是很困难。
 
或许有一天可以打通其中的界限。但是我实在不该对自己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想法。更有可能的是,终于觉得反抗很花费心力而顺从或逃避要容易得多,于是就这样算了。